陈年现在才知道，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，是会笑出来的。

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院。

更忘了从村子到省城，自己用了多长时间。

唯一能记住的事情，就是医院那大片大片的白炽灯光，还有急诊室那彻夜嘈杂的缴费大厅。

很明显，陈年的姐姐是被黄家找人撞的。

在医院里，警察告诉陈年一家子，姐姐被袭击这件事需要调查，让他们耐心的等下去，有结果马上就会通知。

陈年冷笑一声，颇觉无力的瘫在椅子上，脑袋里回想起父亲说得那句话。

看来，人真的是分三六九等。

因为你是九等的人，所以你需要等。

记得好几年前，黄玉龙也是走夜路，被人拿棍子打了一顿，不到三个小时就把人给抓住了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陈年的脑袋里突然想起了这件事。

抢救室的灯灭了，看不清脸的医生，站在陈年面前，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“对不起，伤者伤势严重，我们无力回天。”

这句话很轻，可是却像锤子一样狠狠敲在了陈年的脑壳上。

和姐姐的过往画面，在这刹那就像幻灯片一样，在眼前快速播放。

姐姐最大的愿望，就是到城里去当一个演员，但是为了这个家，陈莎只能放弃了这个愿望。

直到她死之前，这个愿望还没消散。

听到这个噩耗时，陈山却显得格外平静，只是问了医生接下来需要怎么做？

能怎么做，当然是准备后事。

撞陈莎的人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癌症患者，当晚喝了很多的酒，被警察抓住之后，他闭口不言，反正都要死了，他什么也不怕。

因为撞人者拒不交代，所以这件事也没和黄家人产生任何联系，因为酒后驾驶，致人死亡，逃逸，撞人者被判入狱六年。

一切好像没什么不同。

唯一的不同不便是，撞人的家属，在半年之后买了一辆新车。

姐姐死后的第二天。

陈山的情绪依旧平静，照常给客人，亲戚们做饭，去养鱼的鱼塘喂鱼。

就好像姐姐从来没死，或者姐姐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。

陈年和爷爷都很担忧父亲，每次想要沟通询问的时候，父亲总会笑着说，我没事的。

谁家还不死个人了。

越是这样，陈年就越担忧。

直到第三天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，狂卷了村庄，这暴风雨对于人来说，没什么事，但是对于鱼塘里的鱼来说，却是毁天灭地的打击。

鱼，全都死了。

那日上午，陈山站在鱼塘边上，看了很久，陈年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，只知道父亲的身体，会时不时的抽动一下。

像是在哭，可又听不见哭的声音。

陈年听见父亲说，我想你了娟子，我想去见你了。

娟子，正是陈年妈妈的名字。

那种不好的预感，再次涌上心头。

从那天之后，陈年就紧跟着父亲，不给他单独行动的机会，怕父亲想不开，走了极端。